我在加拿大考播音员
 
来加拿大之前,就曾听一位美国的同行说起,加拿大有一个专门培养播音员的学校,加拿大、美国有许多电台、电视台的主持,和一些广告节目的表演者或配音人员都曾在那里接受过语言训练。去年三月,来多伦多的第二个月,我终于查到了这所学校的全称叫"国家广播学院"(National Institute of Broadcasting),并初步了解到这所学校的历史还不到四十年。本来电台和电视台的历史也不长,所以也就不能对广播学院的历史苛求了。
打通学校的注册办公室电话后,话筒里传来一个非常有磁性的女声,她的发音吐字非常到位,大概是因为我做了多年的电台主持人,我对别人讲话的发声吐字方法非常敏感,一时只顾听她的声音,待她介绍完自己的名字后,我竟忘了该怎么称呼她,我只好如实告诉她,她的讲话声音非常好听,竟让我听得有点走神了,我很想再听一遍她说自己的名字,电话那边立刻传来了更加悦耳动听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她告诉我,她叫"雷娜o韦伯",她说我的美言让她"如同喝了一杯香醇的咖啡"。我说:"啊,原来你这么好听的声音是常喝咖啡的原因啊,那我今后不喝茶了,也改成咖啡算了"。说笑间,我简单地向她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情况,表示非常希望到该样学习广播电视播音。
当蕾娜听说我刚来加拿大一个月,这回轮到她夸我了,"你英语讲得这么好,真没想到你是刚来加拿大",我着实地又谢了她的夸奖。蕾娜向我简单地介绍了报名、考试的一些情况,并叮嘱我,如果我尽快报名,还能赶上下周进行的入学考试。最后她还没忘了告诉我另一部录音电话的号码,让我准备一段四十秒之内的自我介绍,然后再拨这个录音电话,录下我的口头自我介绍,留给语音老师参考决定是否通过初试,介绍完,蕾娜还鼓励我,说我的声音、英语发音都很好,并祝我成功。放下电话后,我便很快地在脑子里准备了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然后掐着时间自我演示了几遍后,便拨了那个录音电话的号码。留下录音后的第三天,我接到了加广的电话,电话里的女士先是客气地称赞我的音色很好,然后又似乎"不经意"地指出我的英语还有些口音,不过她说,如果经过一段严格的训练后,会有改进的。最后,她告诉我,我已经通过初试,准备参加本周末的正式考试,包括面试和试音考试。
放下电话,我松了一口气,可是马上心又吊起来了。想想在国内媒体做主持人的这些年总是去出题考来报名应征主持人的应聘者,或是被朋友拉去凑在那些在英语语言界德高望重的教授或语言学家堆儿里给人家的英语大赛充当评委,真不好意思。果然风沙轮流转,今天终于又轮到我被考了,这种感觉让我想起了许多年前我第一次参加电台的招聘主持人考试,那时的感觉是又兴奋又紧张,却全无负担感,反正没考上我还回去当我的大学老师,也蛮轻松的,可是现在却不同了,我开始有点儿害怕失败了。
当我将他送到哥德学院办公室时,他坚持让我留下一个联系地址,也给了我他所住的饭店的电话。也许这就是缘分,偌大的北京他住的饭店离我家仅百步之遥。一个星期之后,他打电话说有事让我帮助。大概是第一次为他带路赢得了信任的缘故,我来到他的房间后彼此没有客气,他就给我讲了他的经历。他叫霍尔姆特o赛得尔,家在离法兰克福不远的哈瑙,那也是大名鼎鼎的格林兄弟的故乡.他在澳门教德语,这次是从澳门到北京哥德学院应聘,没想到哥德学院告诉他,因为筹备工作进展缓慢,导致开学推迟,所以他还要等两个月才能上班。在没上班以前,哥德学院不支付他工资。现在他面临的问题是已经几乎身无分文,连宾馆的账都无法结,更不要说吃饭了.听了他的叙述,我简直不敢相信,德国也有如此穷人。我帮他冷静分析了眼前的困境,认为首先赶紧离开这个高级宾馆,设法住进北京外国语学院的招待所。可是没钱结账怎么走?我已经欠了宾馆1000多元的人民币外汇券。我当时的工资中有200多元,还不够他住3天宾馆的。另外萍水相逢,即使有钱敢轻易借给他吗?
加广(NIB)坐落在多伦多繁华的市中心街和圣o克莱而的交界处,整个学校不过是一座较古老的英式建筑,同著名的多伦多CFRB1010电台相邻。说起加拿大的电台,除了像CBC(CANADA BROADCASTING COOPERATION)加拿大国家广播公司(包括电台和电视台)这种国家级的电台除外,一般的电台很难和国内的电台那种十分气派的现代建筑规模相比,所以当你看到一个不太起眼的小办公楼,竟是天天在你耳边响起的某某电台也就不奇怪了。
由于社会体制的不同,加拿大除了少数几个电台是靠政府或政党资助的,多数电台都是商业电台或各个少数族裔、宗教团体、大学开办的电台。一般一家电台只有一个频道,24小时不间断播出节目。面对激烈的市场竞争,广告是电台生存的重要经济支柱。因此人员上不得不优化到最简,只有少数的几个集多职于一身的行政人员外,一线的主持人更是名副其实地集编辑、采访、播音于一身,节目除广告部分是先期制作,其它都是直播,这不但节省了开支也尽量地降低了新闻在制作过程中的时效性。一般主持人日常担当的节目量也很大,和国内的主持人节目量不可同日而语,节目的名字和其主持人一旦固定,很少有变动,因为,没有广告商的同意,随便更换一档节目的名称、时间段或主持人,则意味着电台经济利益上的重大损失,这是商业电台的动作原则。当然,一个电台主要的新闻主播或最热门的节目主持人的年薪也差不多是这个台最高的了。CBC晚间新闻主播彼德o曼斯布里奇的年薪就超过30万加币。
走进NIB的接待大厅,我接过前台的那位英俊的接待生递给我的一个签到簿,签名后,就坐在旁边的一间小会议室等候,这里已经有二十多个人先到了,一个年龄在四十五岁左右的男士正在台上兴致勃勃地说着什么,听了一会儿,我才知道,这位班克先生是加拿大一个小有名气的体育节目主持人。
班克先生早年毕业于西安大略大学的历史系,在学校时就是学校电台的积极分子,一个偶然的机会使他走上了专业主持人的道路。班克先生是NIB的校董之一,也是今天的主考官,他将对今天每一位考生的录音写出评语和分数,然后再与其他评委一起根据考生的录音结果决定录取名单。班克先生眉飞色舞地给大家讲述着他主持节目中的一些趣事,不时地引起一阵笑声,他还时而模仿大家熟悉的几位著名节目主持人和演员说话声音,我对他提到的那几个名字还不太熟悉,但是从他惟妙惟肖的模仿中要以看出这位班克先生很有表演天赋。
趁班克先生在给大家放学校介绍的录像带时,我悄悄打量了一下我周围的考生,没有看到一张和我一样的中国人面孔,多数人像是当地人,不过却各种年龄段都有,最大的两位老先生看上去有六十多岁了,还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正悄悄地和身旁一位中年妇女说着什么,显然她是由妈妈陪着来考试的。轮到大家自我介绍时,我才知道有几个考生竟是开了四五个小时车从蒙特利尔赶来的,坐在我身边的一位约四十出头的叫做皮埃尔的先生就是刚从渥太华一路开车过来的。我说我是从中国来的,说起来,我该是最远道来的,当然,我现在住在多伦多,大家都笑了。从其他人流利的软软的加拿大英语语音中,我最确信,我是惟一的外国人。
考试开始了,我和另外两个人被叫到另一个房间,这里就像我在国内电台工作时无数次进进出出的录音间,透过对面的窗子可以看见里面坐着的一位考生,录音师通过话筒向他交待录音时要注意的事情。我们三个人每人发了两页播音稿,上面有几条时事新闻、体育新闻、广告、趣闻,还有一段散文和一段故事。每个人可以从中任意选择三项准备录音。很快就轮到我了,班克先生笑着说:"我看了你的简历,原来我们还是同行。"我还没忘了开玩笑,问他:"你什么时候到中国参加这样的考试啊?"他大笑,"那我要到一百岁才能学会中文。"这样一番说笑,我的情绪轻松了许多。当录音师暗示我可以开始时,我立刻找到了那几乎久违了的话筒前的感觉。我读了一条时事新闻、一条体育新闻和一则趣闻。
大约一个小时后,我们每个人都拿到了装有自己考试播音的录音带和主考老师的评语的大信封。我的评语是:"丽莉,你有非常好的音色,我能看出你的播音很专业(Professional),希望NIB能帮你做的更好!"掂量一下,我还是感觉到了弦外之音。录音结束后,班克先生对大家说,他还要最后和其他的Director碰头,来商定录取者,他让我们今晚9点后给他打电话,那时他会告诉我们最后的结果。
好不容易等到了晚上9点,赶紧拨通电话,果然不出所料,还是有性子急的人抢在了我的前头,班克先生的电话一路占线,直到大约9:40分,我终于拨通了电话,电话那端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有些疲倦了,没有了白天里很感染人的那种活力,不过,我还是听清了班克说:"祝贺你,你被录取了,据我所知,你将是我们NIB第一个来自中国大陆学习英语新闻播音的学生……"
一个星期后,我如约带着学费去学院报到,说实在的这还是毕生第一次自己掏"巨额"学费去上学,不禁又怀念起那"解放区的天是晴朗的天",这样想着,想着,脚下的步子迈得也不那么轻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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